山林之谜7

沉磨

两个人在最初商定去那家餐厅吃饭的问题时发生了争执。

牛局长强烈要求去自己单位的食堂，他说：我们局食堂的条件那叫一个好！不仅设有单间，还干净卫生，方便，而且大师傅的烹饪技术就连省城来的很多领导也都是赞口不绝，绝对不次于外面任何一家高档餐厅的水平。尤其是价格便宜，因为单位有补贴，甭管吃什么，吃死了都花不了什么钱。

任冲冲却不听这一套，铁了心的要到一家吃农家饭的地方，说那里是一处农家小院，真正的世外桃源，就要吃那家人做的小鸡炖蘑菇。人家使用的都是自己家精心喂养的‘家鸡’，配置的饲料都是采用粮食、菜蔬、中草药等秘制的健康饲料，绝对是天然纯正，没有放置任何添加剂。而且比那些速生鸡安全多了，那些速生鸡吃多了都早熟，得癌症等等。另外，那家人都是自己亲自从深山老林里采摘野蘑菇，一般饭馆根本就吃不到。并且，吃完以后，延年益寿，永葆青春，返老还童。

牛局长说：别吹牛了。咱家食堂也能做，也可以到养殖户那里采购柴鸡，而且你就不怕吃野蘑菇中毒？毒坏了都没法交代，上哪儿说理去呀？。

任冲冲说：人家懂得什么有毒，什么没毒，而且人家先吃给你看，味道肯定不一样。

于是，双方要么是不请，要么是不吃。最后，磨来磨去，双方很艰难地达成协议，这顿饭不用牛局长花钱，由任冲冲负责买单。但是，关于他们单位的饭局也不能取消，先记着帐，等日后有了什么需求，再搓一顿不迟，总算是各自的需求都照顾到了。

因为要经过西隅镇的主要街道，为了不招惹别人注意，两人一直挨到天色已经很晚的时候才动身。他们一路走着聊着，牛局长很远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炖鸡的飘香，他觉得确实有些特点，想到这次不用自己破费，一时高兴还禁不住夸赞了几句。这样一来，他就没有注意观察周边的方位，等到了地方才看清楚那家所谓的农家小院，其实就是一处普通的农宅，还似乎在那里见过。最引起他注意的是，在院墙的门口处还停放着任冲冲那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。再仔细辨认，原来这处农宅就是不久前来过的鲁大强家。他的内心顿时有了一种收紧的感觉，原来一路上那种轻松的心情瞬间全没了，不禁心中疑惑：“这里并不是餐馆呀？可这里老早就开始为吃饭做准备，如果我不来，也肯定有人要在这里聚会，都是些什么人呢？这丫头又在搞什么花样？刚才还在跟我争来争去，表面上显得是为了吃些什么，实际上却另有目的。”他觉得这一次叫自己过来肯定是早就预谋好了，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些什么？鲁大强为什么也会也参与进来？看来，也许，那个霍勇也在这里？总之，一连串的疑问使得他不停地动脑子。

的确，到了这个时候，牛局长对霍勇在这个地点出现，一点都不感到意外，这也正是他所期盼的。他开始相信任冲冲把饭局定在这里，绝对有什么用意。那丫头看起来傻头傻脑，实际上却蛮有算计，背后肯定有什么人在暗中教唆。

牛局长之所以对霍勇的出现非常感兴趣，是因为他总觉得这里面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弄清楚。似乎这里发生的什么事都与这个人有关，他甚至比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要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，“他是怎么做到的呢？”他时常这样想。总觉得这背后还隐藏着什么用意，也说不定就是一种炒作。现在的人呀，自从有了网络，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为了金钱而臆造的新闻。另外，他已经得到汇报，由于各类媒体的宣传，V市以及周边地区的很多人都开始对进入山林寻宝产生兴趣，总有人伺机穿越葫芦谷。如果不是有封山的禁令，如果不是用铁丝网将能够进山的通路统统封死，说不定早就发生了什么不可控制的意外事件。

牛局长心里琢磨着，眼睛疑惑地看着任冲冲。

“进去呀，”等在一旁的任冲冲若无其事地催促：“今天肯定是我们请，不用您花钱…”

“别你说什么钱不钱的。你们？他们都是些什么人？你在耍什么花招吧？”

“您不是要听我讲故事吗？”

“什么故事？”

“讲霍勇呀，人家就在这里等您。”

尽管牛局长已经有所感觉，猛然间的说出实情，仍然使得他觉得很是不自在。当他站在院子里想平定自己情绪的时候，目光已经集中到院子里的两个中年男人。

那两人正围着一口大柴锅忙活着，一人在往炉灶内添柴，另一人已经忍不住用一只长柄的勺子翻动锅里的食物，并挑出一块品尝。

牛局长看着眼前的两个人，嘴里嚼东西的人是兰一飞，他们认识。另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却是个生面孔，仔细端详，又似乎在那里见过，他凭着直觉立刻断定这人一定就是霍勇。他一边和大家打着招呼，脑子里飞快地想：“如果是这样，那就是说，胡警官的调查等于白搭，要么，那些人全部串通好，没有和他说实话。要么，连他都与这些人串通起来，共同对付我。无论是哪种情况，都是为什么呢？难道是因为我在妨碍什么？或者，他们今天就要和我摊牌？为了什么事儿呢？”他在这一瞬间无法想清楚。

经任冲冲介绍，那陌生人果然就是霍勇。

“你肯定想不起我了，可我还记得你。”霍勇站起身握着牛局长的手道：“我们有一次差点就见面了…”

“啊？你是…是…”牛局长的话语有些跟不上。不过，他立即就想起胡警官讲过的事儿：“啊哦，对了，我想起来了，你是不是前不久在山里走失的驴友，后来独自一人摸到邻县的人？”

“正是。不过还有呢…”

“还有？”

“你那里应该有一张老照片，就是你负伤的那张，是我拍的。”霍勇提醒道：“我们很早就有过一面之交了。”

牛局长心里立刻就明白了，他下午在局里时就从‘历史的遗迹’的网页里看到了那张自己负伤时的留念。他一直将这幅照片当做最有价值的物品珍藏着。

“这么说，我们应该还是战友？”牛局长显得有些激动。

“不是一个连的，可我对你的印象比较深，因为你当时伤的可不轻。我们就是那一次见过面。”

“是呀，我那次伤好以后就离开了部队。”牛局长忽然想起什么：“那，你肯定还认识任市长！”

“在部队的时候，打过几次交道。主要是为了那些照片的事儿。”

“那还玩儿那么神秘干什么？直接来找我不就结啦！”

“这不是找你一起吃饭吗？我们以前也不是很熟，我也是几天前才听说你的。”

牛局长心想这肯定是句客套话。市长肯定是早就与此人提过我，这家伙就是成心不跟我打招呼，把什么事都搞得那么神秘，这次就把我弄的如此被动。

“都坐，都坐，别站着聊。”牛局长这样琢磨着，嘴上却开始招呼大家：“怎么没人张罗呀？把老爷子都请出来嘛。对了，你们之间也早就有来往吧？”

“我们很早就认识了。”霍勇眯起眼睛继续说：“你还记得任市长给你讲过的宝石的故事吗？”

牛局长瞪大了眼睛，心想这小子居然连这事儿也知道。

“看来你并不知道详情，一会儿我说给你听。”霍勇说罢从屋中搬出两把椅子，再从院子的角落拖来两只长凳摆在一架木桌旁：“稍等，我先去把那老爷子推出来。”

很短的时间，霍勇从屋中将鲁大强从屋中推出。那老爷子倚靠在轮椅上，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，似乎是在与众人打招呼。

鲁小强抱着一张破旧的毯子跟在后面，等轮椅停稳后将毯子盖在老爷子身上。

“你一定会想，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，为什么要把老爷子也请出来？”霍勇说对牛局长说：“因为，这与传说中的陨石钻石夜明珠有关。据说，目前世界上一共有两颗朗丝黛尔石，一颗在美国的一家博物馆，另一颗则在一位叫王占奎的人手中。据他本人讲：很多年前，他曾在雪地里救了一位快要冻僵的人。经过悉心照料，那人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。在两人临别之际，为了答谢救命之恩便留下了一个小盒子。因为在当地，互赠礼物是很平常的事情，所以并没有在意，全当是个小玩意儿，顺手放进一件衣服的口袋里。以后也就把这个礼物的事情给忘记了，任凭它在那件衣服口袋里‘睡觉’。很久以后，在整理杂物时无意间又看到了这个东西。仔细观看，这是一个黄色丝缎包裹的很精致的骨料制作的小盒子。盒子打开后，在厚厚的蜡封下抠出一个像泥丸子一样的小球，样子很不起眼。当时也只是当作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球。但是，一次偶然的机会，老王发现这个小球竟能在夜里发光，放在自己家的鱼缸里，深更半夜竟然十分清楚地看到鱼儿在水中游动。经照相机闪光灯强光刺激后，黑夜里竟然可以借助“小球”光线看清书中字迹。后来，在朋友的建议下，他们把小球拿到珠宝检测中心鉴定，鉴定结果是，这个小球是天上掉下来的陨石钻石夜明珠。长话短说，那位被救的人究竟是谁呢？经过我努力的调查，终于找到了线索。原来，那个被救的人就是这位鲁大强先生。前几年，那时他还没有中风，是他亲自告诉我，这种夜明珠一共是两颗，还有一颗在他的孙子手里，也就是你去省城找的人。”

牛局长静静地听着，甚至都忘了触动桌上摆放的酒菜。他望了一眼鲁大强，那老者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睡着了。他的儿子很不自然地笑着，当与牛局长的眼睛对视的时候，他迅速回避了，接着便起身推着自己的父亲返回屋中，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。

“动手呀！大家都吃着呀！”任冲冲似乎并不关心故事的内容，一边往自己的碗里挑拣爱吃的东西，一边招呼起来。

牛局长仿佛如梦方醒，赶紧动手夹起一只鸡腿放到霍勇的碗里。

于是，在一阵推让之后，大家又开始边吃边聊。

霍勇抿了一口酒道：“我再讲一个故事：“有一天，就是我们迷路的那个夜晚，说起来就像做梦一样。我一个人走在山林里，天特别的黑，山林里就更黑，什么也看不清，只能摸索着挪动脚步。于是，我索性就不走了，鞧在一处犄角旮旯的地方想挨过这一夜，慢慢地，我就睡着了。不知过了有多久，后来，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不远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，看不清楚是谁，感觉还有其他的同伙与那人在一起。黑暗中，那人吩咐我，让我跟在他们身后走，那些家伙在漆黑的夜里仍然能够俯下身快步行走，我只能弯下身去触摸他们，这才感觉到，这是一些长满茸毛的动物。我揪着它们的尾巴跟着它们。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，也不知爬过了哪些沟沟坎坎，钻过一道道树丛，最后到了一个去处。是什么地方？看不出来。等到出现了微弱的光线时，才发现，你已经处于一处陌生的地穴，里面充满潮湿的气味。那个地方，仿佛就是另外一个世界……”

“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？”牛局长和兰一飞几乎同时问：“你说的地穴可是在那片山林里？”

“正是。但究竟是什么地方，我也说不好，我从来都没有见过，就像水晶宫一样。可惜，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了。我已经找过很多次了，都没有任何线索。”霍勇继续喝着酒：“后来，我凭着印象查阅资料，只有石膏晶体洞，和那里非常相似。”

“什么？石膏？晶体？有联系吗？”兰一飞叫道，觉得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。

这一次，牛局长没有反应，他心里开始琢磨：这个霍勇是在表现什么呢？由他来主导这样一次聚会？显示自己？在这样一处你们从小就生长在这里，却并没有他这样一个外地人知道的多？也许，他现在是喝多了开始进入由酒精引起的兴奋？那一天他可能也是喝多了。或者，这是某一天喝多了以后，夜里做了一个梦，然后就记忆犹新，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。

“你们还别不信。现在需要的是展开联想，要把一些凌乱的印象、模糊的记忆加以分析。”霍勇说着，又为自己倒满了酒。

“又来了，”牛局长心想：“这大概就是幻觉的作用。”

“实际上，”霍勇继续说：“据我所知，可以用合成的方法得到人造金刚石，一般用于宝石级的金刚石最小不能小于0.1克拉。现在我国从实验室生成的大颗粒金刚石可以达到8mm左右。我想说什么呢？我是说： 朗丝黛尔石也可以人工合成。用一种聚合物：聚碳炔氢，在氩气的大气压力下从摄氏110度开始到1000度热分解，即可得道人造朗丝黛尔石。这种人工合成的东西比钻石硬58%，而抗压程度也比钻石高了大约58%。而天然形成的朗丝黛尔石硬度却比钻石低，主要原因是矿石不纯且不完美所致。所以我们大有作为，完全可以借助这个传说，假亦真来真亦假，说不定将来可以用来开拓一个新的市场。

“还有那些乌木呢？”兰一飞想了一会忽然问道。

“至于那些乌木，它只是调查过程当中出现的一个副产品，我现在没工夫去了解它的来历，不能做确切的解释。只能说这是当年有什么人或什么组织，为了什么原因将这些东西丢弃在这里，肯定会有一个有趣的故事。我们暂时就当是外星人的行为吧。”

“哼哼…没准儿，…那两颗什么钻石会不会就是人造的呢？”牛局长借着酒意小声咕哝着。

“您就听着吧！” 任冲冲用胳臂触碰了牛局长一下。

牛局长虽然听得云山雾罩，心里却在想着：这世道，有人说是这样，有人说是那样，全凭一张嘴，巧舌如簧。但是，真是这样吗？谁都可以编造一些离奇的故事，再把这故事进行论证，再加以传播，结果那故事就真的就变成了‘真实’。

“还有一个问题！”牛局长忽然提问：“根据我的了解，我们这一带的上空，从来都没有客机经过，有一篇文章的作者却硬是说，他曾经从空中向下俯视这个地区…”

“啊，那只是一种说法，是为了活跃文章的生活氛围。”霍勇解释道：“比如说，在加拿大魁北克省，就有一个大约140万年前陨石撞击地球形成的陨石坑，被叫做努纳维克水晶之眼。是由于雨、雪水常年积累在坑中形成了一个湖，湖水异常纯净，俯看该湖，如同一颗蓝水晶。实际情况是，我在地质部门查看资料时见到人家的航拍资料，所以就联想了一下，增加一点想象的空间嘛。哈哈哈哈…”

在霍勇讲述的时候，最初，兰一飞还不时地插话，后来便沉寂下来，只管一个人喝酒，吃菜。他心里开始琢磨这讲述中所包含的信息。他并不在意那些宝石的传说，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奢望，就像人们说的海市蜃楼一样，根本就不可触及。他所感兴趣的是借助传说，人工合成宝石的商业模式。另外，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将霍勇引荐到V市来，共同做一番事业，现在才得知此人早就与这里异常熟悉。他甚至与这里的市长及其家人都好得不能再好。可是，他却从来都没有和自己透露过，这又是为什么呢？他觉得总要找一个单独的时间把这件事问个明白。

任冲冲从一开始就不关心人们的谈论，只管把锅里的野蘑菇挑出来，放在自己的碗里。她以前就曾在霍勇的引领下到这里吃过这道菜，后来便有了再次品尝的冲动。她这次也确实是为了一饱嘴福而来的。

“我想说的是，”霍勇已经主导了饭局中的气氛，他略带醉意，继续滔滔不绝：“那两颗钻石，最初的样子绝对不是从这里找到时的形状，一定是在另外的地方进行加工。后来，可以想象，也许是某个人，在得到它的时候，同时也获知了它最初发现地的线索，所以他来到了这个地方，进行过考察，测量，又留下了印记。还有…，你们等会儿我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
霍勇站起身向茅厕走去。

……

“靠，两头冒！”牛局长心想。他早就不愿意听不下去了，只是碍着面子，装着样子听那些带着酒味儿的故事。这时，他终于找到机会，用脚碰了任冲冲一下。

“啊，我吃饱啦！”她反应很快，仰靠在椅背上嚷了一句：“不早了，我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
“我也吃不动了。晚上还要回单位办点儿事。”牛局长立即响应，他早就有离去的想法。

于是，两人一道告辞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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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.9.26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