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之谜8

沉磨

在返回的路上，尽管他们是并排地走着，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，与去的时候形成了极大的反差。只是在快要到达研究中心所在地的时候，牛局长终于忍不住问任冲冲：“告诉我，你们今天，这都是谁的主意？”

“我的呗…”任冲冲显得漫不经心：“您又怎么啦？我请您吃饭，还请错了？”

“别瞎编了，我才不信呢，不可能是你，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，你肯定是又在打什么主意。”牛局长忍不住说道：“你曾经对胡警官说把霍勇送到了火车站，他怎么没有走？是什么时候又回来的？如果让我猜，你们根本就没走，你是在撒谎、搞鬼！”

任冲冲忍不住大笑起来。

“还笑！被拆穿了，没话了吧？哼哼！你们还学会了反侦察手段，居然还会想到躲避监控，别以为我们都是傻子…”

“嗬，您还真是下了大工夫，还查看了监控录像，您可真逗！”

“说！为什么没有走酒店正门？为什么要躲避监控？”

“我们怎么知道还有什么监控？从来都没有注意过，也没有您想得那么多。”任冲冲收起笑容：“跟您说了吧，为了让霍勇办事方便，我就把那破辆摩托车让给他骑了。所以，我才想到跟您借一辆车。你们那辆车也是辆破车，在车库里停了那么久，我早就知道。还有，贵中贵大酒店正门的停车场对外收费，所以我让霍勇把车放在大酒店后门的员工宿舍。我小学同学就是这家大酒店的员工，他给安排的，这下明白啦？您就别再破案了。”

“那…你还说什么送他去火车站，后来因为天太晚了，住在闺蜜家，怎么解释…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”任冲冲笑得前仰后合：“这是逗你玩儿。我就猜到胡警官到我那里来，准是您指使的，所以编个故事。你是不是也去到那边查监控啦？”

“我可没那么傻！”

黑暗中，牛局长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，他实在笑不出来，脸上的纹路紧紧地拧在一起。他在想：胡警官可能明天才能从火车站赶回来，必须要尽早叮嘱他，不要把出去查看当地监控的事说出来，尤其不能让任冲冲知道。

“对了，”牛局长换了一个话题：“今晚这顿饭真没意思，比我们食堂的饭菜差远了，是我吃过的最差，水平最低的饭局。那个霍勇就像个话唠一样，嘚吧嘚吧说了一个晚上，别人谁都插不上话；你在那里表演‘乌鸦啄食不抬头’；那个鲁大强爷俩就像是一个道具；兰一飞都听傻了，闷在一旁想心事儿…”

“别人都有毛病。可您又是怎么样呢？”

“唯我独醒。”

“吹吧。您一定是抓紧时间琢磨案情！”

“吹？这可不是吹。案件到我手里，当然少不了思考和分析。难道不是吗？所有关键问题都是我提出来的。你说是不是？”

“什么关键问题？没觉得有怎么样。”

“比如说吧，那个从飞机上俯瞰山林的谎言就是我揭露的。我就是随便那么一戳，他就不得不承认那是凭空捏造的情节。”牛局长洋洋自得。

“得了吧，人家也不是什么根据都没有，反正是有人曾经从空中进行过航拍，他看过了航拍照片…”

“问题可不能这么说。在我们看来，如果你的一句话是编造的，那么我就可以怀疑你其他话的真实性。性质很严重呦！”

“所以您无论如何都要进行怀疑，对吗？”

“你想呀，他还说什么可以人工合成朗丝黛尔石，那是什么？他自己说那东西很贵重，全世界只有三只。这就说明这个人对于任何一种分量很重的物品都认可‘山寨’的价值，不是吗？”

“其实，”任冲冲想了一下说：“我倒是觉得，您有一种习惯，总喜欢用对立的情绪来思考问题。其实我们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您想得那么复杂，可是您却把事情想得异常怪异，反而让我们有了一种谨慎的感觉。您一直就是按照这样一条思路一步步走了过来…”

“你是说原本就没什么事儿？都是我自找的？”牛局长道：“可是，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，我只不过对一些事情表示了不同的看法。”

“自找不自找，这可是您自己说的，是您在不知不觉中引出了这样一个话题。”任冲冲的回答有些冷漠：“好了，我到家了。您怎么回去？”

“我吗？我没事，沿着公路溜达溜达。你好好休息。”牛局长望着已经走进院子的任冲冲忽然想起了什么，赶紧又大声补充了一句：“我提醒你，今天这顿饭不是你请的，因为你没出钱！所以不算数。先欠着！”

他原想听对方的答复，站在原处等了一会儿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，听到的只有插门的声音。他只好一个人返身走在通往市内的道路上，心里一边盘算着：“走着瞧，这顿饭就是不算数，我绝对不能让你省了！”

他不想打电话通知局里人来接自己，只想一个人走一会儿，仔细琢磨一下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，然后再想办法回家。

他觉得今天这些人的思路与自己有很大差别。他到现在为止也绝不相信霍勇讲的那些故事具有什么可信性，充其量也只能算是酒桌上侃山的段子，没谱儿。那只花猪凭什么要带他去一处神秘的地穴？它们有什么交情？图什么？就像有人说自己亲身遇到了外星人，甚至还和那些鬼样的家伙有过亲密交流一样，等等等等…他想到这些经不起推敲的段子，不由得笑了起来，直到这时，他的心情才好起来，刚才的郁闷一扫而光。

他就这样一边散步，一边漫无边际的想着，觉得很是舒心。不知不觉的，他已经沿着通往市区的马路走出了一站多地。忽然，他隐约看到在前方不远的路面上，一条黑影横着溜了过去，紧接着，又有两只溜了过去。因为路灯昏暗，他没有看清那活动的东西是什么，是猫？是狗？或是别的什么？他开始想象。很快便想到不久前发生的鼠害事件，想到了那只花猪以及簇拥在它身旁的那群同样狡猾的家伙，想到了不久前发生的车祸，想到这里仍然是西隅镇的地界…，他不由得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。其实，他从来就没有怕过什么，今天却说不出为什么会这样，似乎总有一种来自心底的恐惧。他似乎听到了一种声音，风声？或是什么群体快速移动的声响？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，扭动脖子前后张望着，希望有出租车或者其他什么过往车辆从此经过。

他一个人在公路上走着，拿出手机开始给局里的司机打电话，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。他开始有些焦急起来。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，他终于看见公路的尽头有车辆的灯光，那灯光由远而近缓慢地游动，似乎是在懒散的巡弋着。

牛局长站在公路的中间高高地举起双手。

远远地，那辆车把车速降得更低，最后缓缓地停靠在道路的一旁，鸣响了喇叭。

牛局长见状，立即跑了过去。

“是您？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”牛局长打开车门，看见开车人竟是任市长。

“有人打电话告诉我，快上车！”市长等对方坐好，在公路上调转车头：“怎么样，聊的不错吧？”

“您全都知道？”

“我本来也想去，后来又觉得不妥，很多事都不好表态。所以，还是你去。感觉怎么样？”

牛局长心中感到惊诧，马上就有了一连串的幕后操纵的想法。可是，他没有表示疑意，仅仅轻描淡写地埋怨道：“那位霍勇，您怎么早不介绍给我？”

“嗐，我也没想那么多，反正你们之前相互也不认识。他不是咱们连的，那次战斗，是因为战地记者受伤了，由他临时顶替，用人家的相机拍了一些照片，从那以后我们就有了联系。我和他也不是特熟。”

“你得了吧，不可能不熟。”牛局长撇着嘴：“你们家里人都和这小子混得特熟，我全知道了。您说，就他说的那些破事儿，是有那么神吗？”

“嗐！全当是真的又能怎么样？如果你不相信，当然就不必理会，那么一切就都不存在了。比如说：各地传说的UFO…比如说什么山妖、水鬼、大脚怪，又比如各种各样的藏宝的故事…等等等等，举不胜举。怎么解释？没有必要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嘛。”

“您的意思是咱们也弄出一个自己的故事？…”

“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得那么难听”任市长给对方递过一只烟：“现在的情况是，你不能全信，也不能不信。有传说、有图片、有实物、有考察、有证人，只是你不掌握罢了。咱们这个地方，民风淳朴，治安方面从来都是风平浪静。目前唯一的安全问题，就是我们当年培育的那群所谓的聪明型动物，没想到它们会占山为王。原来认为随它们去吧，迟早会自生自灭，但现在却有了新的用途，它们居然能凭着特殊的本能进行寻觅。也许，它们还真的探测出什么隐藏的秘密…要知道，法律规定：任何挖出来的东西都应当归公，它们这是在违法，也属于案件，也需要侦破。所以，你们就应当出面，想办法摆平它们，要么被我们诏安，要么让它们成为传说。我们将做到仁至义尽，把这批东西的所有权控制在我们手中。”

“也许，我们当初就不该采取杀戮的政策”

“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？当初你我是最热衷于搞清理的。”任市长嘴里这样说，神情上却显得不以为然：“不过嘛，什么事都有两重性。当初，如果我们没有出台这样一种政策，它们也就不会跑到山里面，天天守在城市里也就不可能发现什么。这就是所谓的莎莉定律,你看现在，事情已经向着好的方面发展了。出现问题，不要马上就给它下一个定义，而是要想办法让它向好的方面转换。比如：…当然了，眼前的事还只是一种猜测，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，那就更不存在我们当初决策错误的问题。不管怎样，我们应当把这件事看做是一种存在，我看没什么坏处嘛。”

“什么杀驴定律？没听说过。”牛局长心里想着，有些摸不清头脑，他知道自己永远都说不过市长，但也绝对不服气，于是道：“刚才听霍勇说，他曾经在这片山林里走失过，那时大批动物还没有逃亡山林，可是他却在一群畜生的引领下到过一处地穴，这说明，那群东西早在我们的政策之前，就已经在林子里活动…”
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任市长态度坚定：“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，总而言之，是我们成就了它们！归根到底，它们的活体都是我们制造的！”

“那，倒也是。不过，您相信这是真的么？”

“本来嘛，我觉得这故事不错。你想呀，如果真的是这样，几万年前，一颗巨大的陨石，燃烧着，带着极高的温度，沉重地撞击一处富有石墨的矿藏，那会出现什么效果？”

“所有活物都炸死了…”

“愚蠢！我告诉你，那就好玩儿啦！我查了一下，据报道，在西伯利亚地区就发现一处小行星碰撞形成的陨石坑，里面蕴藏着丰富的钻石资源，据估算可持续开发3000年。你回家得抽点儿时间好好做做功课啦！这个坑的名字叫波皮盖坑，直径约100公里，蕴藏钻石量达数万亿克拉，超过全世界现有钻石储量。这就是说，如果我们这里也出现了一处同样的宝藏，V市就会变成一个钻石之都。一个穷乡僻壤，一夜之间就变成令世人瞩目的宝地…”

“如果…如果我们这里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奇怪呢？”

“刚才都说过了，那也没有什么关系。莎莉定律嘛，总会向好的方面发展。”任市长信心满满：“在美国的阿肯色州就有一处‘钻石坑’州立公园，只要花6.5美元买张门票，就可以进去寻宝。而且，很有可能会挖出一颗钻石。据说，在2007年的一年里，公园里就被人发现了1024颗钻石，小的只有沙粒那么小，而大的则足以镶嵌到戒指上…”

“真有这事儿？”牛局长先是惊奇，马上又显得沮丧：“可是…我总是不太相信。怎么都是在那一年找到的呢？其它年份就没有发现的记录吗？我看是假的，蒙人的。”

“你呀，缺乏想象力！”任市长批评道：“这不过是根据当地的地质特点搞得旅游项目，谁还能指着这个发财？主要是玩儿。如果在玩儿的过程中碰到了意外发现，那当然就更有意思了。我们当然也可以借鉴人家的经验，只要名气流传开来，其它的事就好办啦！再说了，山里面肯定是有一批聪明型的动物，这事儿你肯定是知道的。它们好像除了对你不满，对待别人并没有太多敌意。什么人只要和它们混熟了，兴许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。这就叫运气，没有运气的降临，也是一事无成的。所以，像我们这个地方，进山的道路只有一条，如果在葫芦谷修建一个门脸儿，派人守在那里，很多地方都是这样做的。”

“哈哈哈…就是说，要从此路过，留…”

“留什么留？这叫收取合理的管理费！”

“对，合理的。我明天就亲自带人进山，如果找到那些家伙，先礼后兵…”

“算啦，你也找不到它们。就算找到了，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。”任市长把车停到路旁：“行啦，你到家了，回去后也好好想想。眼下，我们对付那些动物有三张牌，首先是虫虫和霍勇的亲情牌；其次是杨双的科技牌，你要排在最后，懂啦？”

“我懂。”

“那么，”任市长仰起头望着星夜：“也该给我们的下一步行动起一个代号，该叫什么呢？”

“绞肉机。弄死它们…”

“不好，太残酷。”

“捉鳖。将那些家伙绳之以法…”

“山里面是他妈的猪。”

“宰猪…”

“你行了吧，越说越难听。”任市长笑道：“我看就叫个拯救什么的…”

“拯救大兵瑞恩！”

“哼！那边是个杂种，哼哼…嘿嘿嘿…”任市长若有所思。

“嗐！管他娘的三七二十一…”牛局长唱道。

“嗯？不错，就按你说的！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三七二十一，取两头嘛！前面一个三，后面一个一，连起来叫，就是三一，谐音就是山妖意思。行动代号就叫做：《拯救－31》”

“那…就这么定吧。”牛局长乖巧地答应，心想：“净弄些噱头，和他闺女一个脾气，牵强、古怪、不可思议。”

……

他望着汽车缓缓地开走，一直到汽车尾灯消失在远处，自己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他脑子里一下子又涌出无数的疑点，那些在他看来充满可疑的事例，不断地搅动着他的心境。他把这些问题逐个的连接，所有的节点都指向了一个地方，可那个地方又是不能随意介入的。不过，尽管这一切都不能用专业的手段去加以证明，但是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。于是，他喃喃地念道：“这年头，肯定是官儿大表准。”

……

欢迎续接

2013.10.14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