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祁连山与龙首山-合黎山-马鬃山夹峙的甘肃西北部狭长地带，就是历史上的西域。求取真经的僧侣，出征讨伐的士兵，来往东西的粟特商人，被贬关塞的失意文人，在这条最窄处不过几公里的河西走廊上，无数历史故事拥堵于此。时至今日，马不停蹄的中欧班列，星夜兼程的旅客列车，依旧需要借道河西走廊。呼啸过后，尘土翻飞，谁的故事会重见阳光？

第二站，请在武威下车。

“马踏飞燕”，文物名“铜奔马”，出土于武威雷台汉墓，它被确定为“中国旅游”的图形标志，你一定在很多旅游城市的迎宾大道上见过它舒展的身躯；那个翻译出“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”的龟兹高僧鸠摩罗什曾无奈滞留于此，历经磨练，终成佛教经典最重要的译者之一；笃信佛教的西夏皇帝同样热衷于儒学，武威的文庙不断扩建，号称“陇右学宫之冠”。东方与西方在这里必然相会。

东汉铜奔马于1969年出土于武威，现藏于甘肃省博物馆。（图片/健忘的行摄世界/图虫创意）

除了武威人，恐怕很难再有谁把这里跟那匹著名的青铜马联系起来。尽管武威人在出土地重建了铜马阵，树立了高大的雕像，但那匹34.5厘米高的“真马”常年栖身在甘肃省博物馆的展柜里。和这座城市的命运有几分相似，曾是十六国、隋末五凉政权的中心，西夏时的陪都，现在却逐渐远离了历史叙事的中心。

一个龟兹僧人

曾在此待了17年

尽管这并非他本意

在一次又一次城市更新过后，地处武威市中心北大街的鸠摩罗什寺已不太规整，唯一的大门还是一道偏门。1600多年前，一个龟兹的僧人曾在此待了17年时间，尽管这并非他本意。

鸠摩罗什寺东门。

出于政治上的需要，远在长安的前秦君王苻坚正在罗致各地高僧，甚至派出大将吕光西征龟兹，受命他“若获罗什，即驰驿送之”。

从西域返回长安的途中，听闻苻坚被杀，吕光便在武威（当时称姑臧）自立为王，建立了后凉政权。而鸠摩罗什这个“俘虏”成了吕光戏弄的对象。鸠摩罗什被迫娶妻，直到17年后后凉被后秦所灭，鸠摩罗什才得以前往长安。

鸠摩罗什是个破了戒的僧人，但以他用佛教沟通东西方的贡献，不妨碍被称作“千古一僧”，也不妨碍他翻译的《心经》里那句“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”总是被人庸俗地理解。

409年，鸠摩罗什逝世，凉州人建了罗什寺塔，历朝历代不断损毁重修，现存的罗什寺塔高32米，在1934年重修。

罗什寺塔，现在是甘肃省文物保护单位。

700多年后

终于有人再次读懂它的文字

到了唐代，武威（当时称凉州）已经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城市。玄奘西行取经时，曾在武威住了一个多月，他说：“凉州为河西都会，襟带西蕃，葱右诸国，商旅往来，无有停绝。”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，玄奘一定拜访过城市东北角的宏藏寺，那是当时武威城里最重要的寺庙。武则天后来将其更名为大云寺。

大云寺主要建筑皆毁于1927年的地震，只有钟楼保留了下来。

1804年，清代一个叫张澍的金石学家也来到了大云寺，在封闭的碑亭中发现一块石碑，正面的文字“乍视，字皆可识，熟视，则无一字可识。”之后，张澍根据石碑背面的汉字才知道，这块碑是1094年（西夏天佑民安五年）所立的重修护国寺感通塔碑，正面的文字即是西夏文。

西夏文示意。（图片/田志民/图虫创意）

这块碑一般简称为“西夏碑”，现藏于大云寺以南不到1公里的武威西夏博物馆内，是迄今保存最完整、内容最丰富、西夏文和汉文对照字数最多的西夏碑刻。它记录了1092年发生在武威的一场大地震，将皇家寺院护国寺内的感通塔及其他寺院建筑震毁，历经两年完成修复。这座西夏的护国寺正是大云寺。

格外神秘的西夏王朝崇信佛教，同时也以儒学治国，却由于蒙元的毁灭性打击，文物典籍毁坏殆尽，700多年后，终于再次有人读懂它的文字。

今天的大云寺还保留着一口唐代铸造的铜钟，悬挂于清代重修的钟楼之上，成为一个少有人至的旅游景点。

1875年，由俄国摄影师鲍耶尔斯基拍摄的大云寺唐代铜钟。（图片/甘肃省图书馆藏）

这口唐代的铜钟现在依然挂在大云寺的钟楼上。

1980年，这座明代的火庙大殿迁入了大云寺钟楼后面的空地。

和全国各地的文庙一样

这里依然在承接学子们的许愿

1144年，西夏的仁孝皇帝颁令教授儒学，并奉孔子为文宣皇帝，立庙祭祀。后来还仿照中原科举制度开科取士。西夏灭亡后，各地的文庙都被战乱破坏殆尽，武威的文庙却保存得较为完整。元代至元年间，斡道冲的后人路过武威时拜访了文庙，在大成殿中发现了自己曾祖父幹道冲的遗像，居然与孔子圣像同祀。斡道冲是西夏的儒士，说明至少西夏时，武威文庙已经存在。

文昌宫桂籍殿挂满了巨型匾额。

武威的文庙是和文昌宫并列的，大殿都挂满了清康熙一直到民国时期二百多年的几十块巨型匾额。明代的《凉州卫修文庙暨儒学记》称它“壮伟宏耀，为陇右学宫之冠”，民国时期的《武威县志稿》记载“规模宏大，气象雄壮，知非府县所及”。尽管房梁下已无空间悬挂新的匾额，但和全国各地的文庙一样，这里依然在承接着学子们的许愿。

文庙大成殿依然在承接着学子们的许愿。

武威是进入河西走廊的门户，主要历史遗迹集中在旧城区，步行即可抵达。市区南面的武威站位于兰新铁路上，东距兰州约300公里，西去乌鲁木齐约1600公里，每天有多趟旅客列车通往兰州、西安、敦煌、乌鲁木齐等地，列车开行状态可能变化，详情请查看“铁路12306”APP。

文字/摄影/彭童（署名除外）

视觉/蒲赛

封面素材/甘肃112摄影/图虫创意

参考资料：

1/武威地区西夏遗址调查与研究. 黎大祥. 张振华. 黎树科.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. 2016

2/鸠摩罗什在凉州. 李德文. 档案. 2013

3/河西都会 天马故乡. 武威市博物馆

4/大夏辅郡—武威西夏历史文物陈列. 武威西夏博物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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